随意门

1．

2009年8月2日，凌晨两点，我背着书包和相机在北京的街头。刚下过一场大雨。我小心的跨过积水，提防着从树上掉下的水珠打湿相机。

但是我没有目的地。

那一天，我很愚蠢的忘了带房门钥匙，加班之后半夜回家才发现这个错误。于是习惯性地打电话叫室友来开门，半晌，想起他晚上不开机，是听不见我的喊声的。这里不是珞瑜路1037号韵苑公寓三栋237。虽然我一直还是习惯把住的地方叫做寝室，可是我已经毕业了，再也不会有楼管阿姨放钥匙在一楼，也再不会有室友深夜给我开门。

五分钟之后，我转身下楼。

这里是石景山，北京的西五环。

此刻巨大的风在树梢和楼顶咆哮。路灯并不明亮的光透过摇摇晃晃的树叶缝隙洒出来。没有星光。旁边大楼偶尔会传出一些古怪的声音。当然也许这只是我的幻听。然后我就坐在一个十字路口边，看着没有车和行人路过的街头，看红绿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看这个走了很多遍，却依然让我陌生的城市。

于是又想起那些走过的路，一些遇见的人。

如此这般都已经很久远了。但是，仍然有熟悉的味道。

2．

我有一个习惯。

每住进一个新的地方，总要找找这个地方上一个主人留下的痕迹，然后听它们说这个人的故事。

比如说，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曾经的主人姓魏。他留下的痕迹告诉我，他有一个女人，也许是他的妻子也许是他的女友也许是他的情人，这不重要。他喜欢喝酒，却从不喝完。他也许经常会有闲钱，却从不懂得节省。他不爱干净，也不修边幅。他很懂得应付人，却不喜欢善后。甚至于，至少在半年以前，他是一个工地的包工头。

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对的。虽然黎明在《堕落天使》的巴士上告诉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过去，就算你是一个杀手，一样会有小学同学。但我对于那些没有兴趣。我只是很自娱自乐的编排着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也许它发生过，也许没有，那无所谓。

所以我听到的每一个前房客的故事，都有我熟悉的影子。

3.

我住的小区前面有一条街，街边的房子都不高，也很相似，街道不宽，天气好的时候，阳光通常都会从树叶的间隙间探出来。除了没有那么高的梧桐树，一切看起来和武汉市珞瑜路1037号里的夏天都很相似。

可是我固执的认为，这里始终不曾有过真正的夏天。

Z同学说她又回了一趟学校。她说毕业之后走在学校里的感觉很奇怪。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我在毕业之后几天就回了一趟学校。可是我原来的宿舍，3栋237室，已经住进了新人。站在宿舍门口，我没有敲门。虽然这里连门上的贴纸都没换，可已经不是从前的237室了。

我很想知道，那张我贴在衣柜上的画，那首我最喜欢的诗。它们还在吗？

走的时候，我看见那间宿舍的窗户上挂着一只猴子玩偶，和我以前那只好像。看起来，它在对我挥手道别。

4.

很多年前，我听一个人说，当一颗稻子从遥远的太空漫游到地球，穿过厚厚的大气层，它不是落在纽约或者华盛顿，不是落在莱茵河里，也没去过亚马逊平原，它来到了我的上空，落在了你的跟前，这就是另一个人和你相遇的可能性几乎是零的奇迹。

相遇是什么？相遇无非就是人潮汹涌中两个人的际遇偶合。擦肩而过情投意合举案齐眉反目成仇形同陌路，都不过一次相遇的成全。问题是，你们有可能相遇吗？你能接受相遇之后的结果吗？你会相信有美好的未来吗？

问题可以一直问下去。

M和我聊天时说，好多人这辈子我们都不能再见一面。我忘记我回复了什么。只记得，后来我们都沉默了。

“难离难舍，想抱紧些。茫茫人生，好似荒野。”陈奕迅这么唱着。这个有啤酒肚、长相普通、个性温吞的三十来岁男人，声音却轻易穿透空气，撕裂皮肤，深入骨髓。

是谁说过，既得相遇，还请珍惜。

5.

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时间就在我们这一屏息、一低头、一凝视间，悄然过去。

1.        

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微笑着和朋友们挥手作别。十分钟后，珞喻路1037号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我抱着Annie，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

2009年6月27日，10：55，武昌至长沙，D107次。Annie一个人送我上火车。

我和你们，四年的故事以这种静悄悄的方式迎来了尾声。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这词太锋利，一针见血。

所幸我还会记得我们当年初次见面的样子。

第一次和宿舍的兄弟们见面。我是最后一个到宿舍的，你们都很诧异的看着我的大包小包满头大汗，然后那天我们一起在学一食堂吃的第一顿饭。

第一次和Annie见面。圣诞前夜，我打扮的很随便，站在学子苑门口一眼瞧见四处张望的你。之后你一直抱怨我不重视第一次见面，因为打扮太随意。

第一次和楠姐见面。是刚来学校的那个中秋，我拿着几个月饼送给你，站在学二的门口拿着月饼的姿势很傻，而且你居然还迟到了。

第一次和丹妈见面。那天真是很热，我还很秀逗的穿了很厚的Tee。我和Annie在学校里面找了你一圈发现你居然在南大门外面转着。

第一次和晨老大以及彭彭见面。肯定是在校文艺部例会上。不过真正跟你们熟起来是2006年10月之后的某个周三晚上在大活门口聊天，老大惊呼：“你拿了省冠军！”

第一次和马大姐见面。恩，你和某人敲开我寝室门说，“请问你是公管文艺部长吗？我是软件的文艺部长，我们来讨论一下合办舞会的事情好吗？”然后就被你们拉去韵苑食堂一楼喝绿豆汤谈工作。

第一次和张BB见面。那是第一次班会，坐在东十二门前的草坪上。你坐在我旁边。正好对面是黄欣悦，于是我对你说，“欣悦，就是欣赏你哦。”

其实还有很多。MM，蜜蜂，刘帅，华仔，杨导，小弟，无双，王寒，王锰，90，金诚，谢晟，郭靖，环姐，祁总，夏霖，Jakie Ball，皎姐，duangai，篮球队和定向队的队友们，文艺部的小孩们，03、04级的师兄师姐，06、07级的师弟师妹们。还有很多很多人。

我当然都会记得。

我知道你知道，一切都有尽头。永恒几乎不存在于卑微的个体中。四年前我们相遇，四年后我们告别。我们也许不会再见面，也许很难再记得彼此。我们的一生不够，不能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永恒。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王菲 《红豆》

2.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四年，就是一个圈，一个魔咒，一个终结。一切已完成的和未完成的到此为止，再没可能推倒重来。哪怕它们给人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我们都输给了时间。

你爱的女孩在你离开前四小时约你出来。你们在东篱坐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有说。然后你踏上了火车，她回了宿舍。

你给我们发了短信，说你是个笨蛋，四年了，还是不敢当面对她说。

想留不能留，没说完温柔。于是我在这一瞬间懂了两年前，露天电影场上所有人高声唱起它时的感受。

那是一种无奈的落寞。

还好还有回忆。还有这些那些琐碎而弥足珍贵的回忆。

所以我一直在拍照。尽管Annie说我一点都不懂得拍人像，丹妈说我从来都只喜欢拍静物，那谁谁说我没有构图不会用光。

其实我只是想把那一刻的时间凝固下来。因为它们叫做回忆，那只属于我和我的少数几个人。

说穿了，我只是想在时间面前挽回一些颓势。

我们的努力，都不外乎如是。

3.

在阳光温暖的春天，走在这城市的人群中。在不知不觉的一瞬间，又想起你。你是记忆中最美的春天，是我难以再回去的昨天。你像鲜花那样地绽放，让我心动。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面，时间会不会倒退一点？

曲终人将散，欲语泪先流。

听了三年的同歌同行，看了三年的聚散离别，终于轮到了我们。

院搓那一晚，我们都哭了。也都讲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在回宿舍的路上，我们一群人都没怎么开口。路灯一如四年前初到这里时的昏黄，我们就沉默着一路前行。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他妈快。

是吧。一下子，四年就不见了。

幸好时间带不走回忆。

来年在陌生城市的街头，望着人潮汹涌，难免又会想到当初的学生时代，有着单纯的生活和美好。我们争论哪个姑娘更好看，我们口水着学二新上的红烧肉，我们为第二天的考试复习得抓耳挠腮，我们看电影、打游戏、四处借书读。日复一日，我们就这样度过了四年。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见面。过往每个瞬间，都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就如当年六月那些离别的夜，我看见低声啜泣紧紧相拥的人们，他们都彼此相爱过。我们亦如此。慢动作缱绻胶卷，重播默片，定格一瞬间。

一切历历在目，若时光能倒流，我仍留恋不放手。

“那是我最喜欢的唱片，你说那只是一段音乐，却会让我在以后想念。”

                                            ——老狼《虎口脱险》

牵挂——在2009届毕业生典礼上的讲话（二○○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李培根

亲爱的09届毕业生同学们，你们好！

　　四年前，我迎来了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今天，在你们毕业之际，在你们即将踏上新的征途的前夕，我想对你们说两个字， 那就是“牵挂”。
　　今年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是困难的一年。世界的金融危机也影响到中国的经济形势，乃至就业形势。同学们，你们是否都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我们牵挂着。
　　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即将踏入工作的社会，那可是没有在学校那么简单和单纯。你既需要充分地展示自己，又不能过分地表现自己；你既需要尊重领导和前辈，又不必刻意去逢迎；你既需要有理想和目标，又不能刻意追求、过于功利；你既需要与同事竞争，更需要与他们协同。亲爱的同学，你准备好了吗？我们牵挂着。
　　也许你将走在一条大道上，在大城市，在名单位……大道上有千军万马，当你意气风发、策马奔驰的时候，可要当心，那里非常拥挤，脚下甚至还有石头。亲爱的同学，竞争的路上，千万别摔到，我们牵挂着。
　　也许你将走在一条小道上，在乡村, 在城镇，甚至在西部……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样通向理想的远方。小道旁时而风景可人，或许有溪流奏响，或许有百鸟鸣唱，还有万紫千红竞芬芳。小路上时而泥泞，时而杂草丛生，甚至蛇蝎横行。当风景迷人时，不要太迷恋；当小路难行时，千万别退缩。纵使山穷水尽之际，只要坚持，相信会有柳暗花明之时。亲爱的同学，你有思想准备吗？我们牵挂着。
　　也许你将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为学术，为创业……那是一条攀登之路。你不仅需要优化方向，选择好路径，而且你要看清脚下的每一步。攀登悬崖峭壁时，可不能有一步的闪失。一步不慎，多年的心血，可能功亏一篑。亲爱的同学，你可有思想准备？我们牵挂着。
　　亲爱的同学, 也许此刻你豪情满怀，踌躇满志。你希望未来挥毫于江河，画笔于大山。的确中华崛起的蓝图在期待着你，你可以留下激扬之文字，你还可以指点江山。然而，你也要常常低下头，脚踏实地。同学，你意识到了吗？我们牵挂着。
　　亲爱的同学，也许你此刻正感到迷茫，不知路在何方。大学的几年，你或许后悔那糟糕的成绩，甚至痛心没有拿到那一纸文凭。同学啊，你不用灰心，不能消沉。路，其实就在脚下。人生的路是数不清的，通向成功的路也有千万条。低下头，从脚下最不起眼的路起步，昂起头，仰望天空，太阳、月亮和星星对你和他人一样明亮。同学啊，你未来的人生依然充满希望。你意识到了吗？我们牵挂着。
　　亲爱的同学，其实，牵挂你的人还有很多。你含辛茹苦的父母永远会牵挂着你，他们牵挂着你的一切。你的老师，包括中小学老师，会牵挂着你；你的同学将牵挂着你……同学，能否不吝啬你的牵挂？
　　亲爱的同学，请不要吝啬你的牵挂。把牵挂给予你的父母、亲人，他们为你付出太多。城里节奏太快，中年的他们似乎显得更加疲惫；在田野里劳作的父母，他们的背也可能开始驼了，甚至他们可能还在盘算，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为你求学所欠的外债。不时给他们一个电话，常回家看看。看看他们的生活，惦着他们的健康。同学，你会牵挂着吗？
　　亲爱的同学，请不要吝啬你的牵挂。把牵挂给予你尊敬的老师，给予你尊敬的辅导员。你的成长中，他们也倾注了心血。他们曾经对你的表扬或者批评，都可以成为你牵挂的理由。你只需要偶尔在网上，在电话里，一个简单的问候足矣。同学，你会牵挂着吗？
　　亲爱的同学，请不要吝啬你的牵挂。把牵挂给予你的同学。同学中有你要好的朋友。同学之间的友情是最值得珍惜的，因为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也许某一个同学与你有过争吵，但是那也没有本质的怨仇，一笑便泯灭。同学中可能还有你的初恋，即使未能终成眷属，初恋也是不能忘怀的，因为那是纯洁的。同窗的友情，可笑的争吵，难忘的初恋，都可以成为牵挂的理由。请把照片留着，把邮箱地址和电话号码留着。同学，你会牵挂着吗？
　　亲爱的同学，请不要吝啬你的牵挂。把牵挂给予你未来的同事和朋友。多设身处地为别人想想，关心、帮助别人，你将有更多的朋友，也会得到更多人的帮助。同学，你会牵挂着吗？
　　亲爱的同学，请不要吝啬你的牵挂。留一些牵挂给你素不相识的人。 5.12地震中伤残的人们怎样了？ 地震后幸存的人们生活和心理状况如何？那些从事城市建设的民工们怎样挣扎在贫困线上，还有那些在贫穷乡村的中老年农民们如何绝望地守着那几分贫瘠的土地…。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善良就是这种牵挂的理由。同学，你会牵挂着吗？
　　亲爱的同学，请不要吝啬你的牵挂。留一些牵挂给你的母校。 在这里，你毕竟度过了人生成长的最重要的岁月。在这里，你学到了知识，得到了能力培养与锻炼。你会牵挂吗？若干年后，你的学科是否已经一流，母校是否已经国际知名？你会牵挂吗？也许在母校你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对于你的成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会牵挂吗？你在校期间，学校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很多事情令你不快甚至愤怒，但那只是培根的不力，却不是母校的丑陋。你会牵挂吗？瑜园夏日的荷塘是否还是阵阵清香？秋日月下的瑜园中是否依然浮动着桂香？同济校区里裘法祖之树一定更加茁壮，你和恋人常坐的石凳是否还是老模样？当你牵挂时，常到网上看看，偶尔回母校走走。
　　亲爱的同学，我牵挂着，你牵挂着，他也牵挂着。让我们彼此牵挂着，让牵挂成为一种永恒的记忆。

那一年的秋天，我住进了珞喻路1037号。

                           ----------------------题记

那时候我在536上，靠右窗的位置。司机正猛打方向盘绕过鲁巷的转盘，我不由得抓住前面的座椅。一点点雨水夹杂在湿润的风中落在车窗上。旁边光谷广场中的建筑透过玻璃在灯火与夜色中看起来好像一个巨大的玩具。

那一天是我21岁生日，在珞喻路1037号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四年前的秋天，我在17岁的末尾住进了珞喻路1037号。

珞喻路1037号。大门后是毛爷爷的微笑，没有围墙只有不高的铁栅栏，里面的路是横平竖直的，房子有很多也都很相似，有好几个湖但是都不大，最常见的景色是梧桐树和自行车。

师兄说，这里最美的季节是秋天。

我进入这所学校纯粹是听从老爸的安排，在填写志愿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所学校。但正如小说里常用的桥段，在我填下那几个字之后，就决定了之后生活的轨迹。

我在珞喻路1037号住了四年。准确的说，我是在珞喻路1037号的东头住了四年。这里实在太大，直接后果就是导致我去西边的次数还不及我去澡堂的次数。

四年前的珞喻路1037号，还没有绝望坡这个令后来人无比敬仰的形象地名，但还保留着露天电影场和西门堕落街等等让人对爱情、美食之类产生无限遐想的地标建筑。四年后，我们每天都要在绝望坡上来来回回，可是当再想去看一场露天电影又或者是吃一次西门外的美食，却发现它们都不见了。

想想在这里住的久了，一切都已经变得习惯。比如我很习惯于早上六点半听着窗户外面的广播醒来再迷迷糊糊睡过去，午饭点的时候去学二打个饭上来看火箭的比赛，晚上十点多饿极了溜达去小超市买一碗泡面一根香肠，甚至是半夜雨打树叶以及第二天清晨搞清洁的阿姨高声抱怨的声音。

然而这一切的习惯只剩下一个月。

那么，珞喻路1037号，我的回忆从今天开始。

2.       明年今日此门中

我怕我没有机会，和你说一声再见。

                  ----------------------题记

我住在珞喻路1037号韵苑公寓3栋的一间宿舍里。楼下是卖水果、旧书、电话卡还兼职复印打印的小店，前面是学二食堂，后面是东十二，往南走是图书馆和超市，往北是篮球场，肯多走两分钟就会到开水房和澡堂。甚至每天早晨窗外还有广播催起床。我认为这里是全校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

好吧，下个月的今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偶尔我想，若干年之后有个假期，一定从外地回来一趟，再溜进这个宿舍，看看窗户外的梧桐有没有更高一些，看看屋里的蟑螂有没有挪过窝，也看看原来自己的床上睡着个怎么样的后生。就好像庆历四年毕业的风清扬十二年后走进汴京大学某楼202室一样。十二年后的令狐冲和十二年前的风清扬在共同的202室如何邂逅，那一定是个微妙的故事。

当然，故事得建立在这还是栋男生宿舍楼的基础上。

我在这里住了四年。我认识了很多人。

前几天M说要去美国的时候我还很兴致冲冲的说，我得揣着相机在学校里转，碰见认识的就咔嚓一张，免得以后都没机会见面了。

可是总也不能付诸实施。认识的人遇不见，遇见的人不认识。

而我一直想做到的一件事，就是在毕业之前和每一个我认识的人好好的说一声再见。

其实还有很多地点。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知道特定的时间在特定的“这里”发生的故事，这些故事仅和他们自己有关。

比如露天。比如西门。比如韵体。比如爱广。比如大活。

露天是露天电影场，西门是西门外的堕落街，韵体是韵苑体育馆，爱广是爱因斯坦广场。大活是大学生活动中心。还有一些诸如此类。这些词语，贯穿了我们的大学。

而不得不承认，已经或者即将失去的，永远是记忆的重点。

比方每个周末露天电影场的露天电影，我每次都能弄到票可我从来都没有进去看过，而现在露天电影场已经被XX大楼所取代；比方西门外堕落街的奶茶和小糕点，它们都成了房屋拆迁的牺牲品；比方集贸前面的一大块草坪，曾经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情侣们在这晒太阳，现在取而代之的是喻园食堂的餐饮流水线。

“去年今日，人面桃花。人面不知，桃花依旧。”

那是属于我们的绝版青春。

3. 甲乙丙丁

一切沸腾的感情，都将沉淀为清澈的空气。

                       --------------------------题记

五月末。下了一个星期的雨。

如果我会抽烟我一定会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看着楼下来来回回的雨伞们，很有型的吐出一个个烟圈，然后忧郁的来那么一句，回不去了。

我会抽烟吗？我不会。所以以上描述纯为装逼的意淫。

痞子蔡的经典句式这么用完全没有他的风格，可是我喜欢。

就好像说珞喻路1037号的秋天最美的那位师兄的另一句名言：意淫也是一种个性，就如同抽烟没有ZIPPO，那么火柴也是一样的有个性。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把这些故事说给我的孩子听。当然，这中间一定会有修饰，会有重叠，会有删减。这些故事的主人公毫无例外，都叫着我的名字，但却是某甲某乙某丙某丁的综合。

也许会在某年的秋天，我再带着老婆孩子回到珞喻路1037号，把那些甲乙丙丁的故事再重复一遍，那时候也许我已经快要淡忘了一些小细节，也许我不会再记得某人某人的姓名，然而我一定会记得，2005年九月到2009年六月，珞喻路1037号里面的四年。

我一定会这么说，最后在2009年的六月，一切沸腾的感情，都沉淀为了清澈的空气。

好吧那其实也不过是另外一种意淫罢了。

我其实也是一个很慵懒的人。我经常堆一盆子衣服好几天再洗，经常不叠被子，经常胡子拉碴了上街。于是我又很怀疑我用那么文艺的话语给孩子讲珞喻路1037号的故事时，孩子会不会当笑话在听。

还好，这些甲乙丙丁的故事并不会因为我的慵懒而不存在。

“多少年过去后，你光洁的脸庞变得粗糙，纤细的腰身变得臃肿，在一个飘雪的薄暮，或是细雨的清晨，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柔软地想起的不会是图片或电影中的哈佛、耶鲁，不会是宇宙间某个遥远星球上陌生的高等生物，而只会是这个让你心疼过的校园。”

他们说的没错。

这一刻，关了灯，打开窗，闭上眼。二十四楼的风很大，吹起窗台边的稿纸，哗哗的声音。开着电脑入眠，一首歌循环到天亮，我会在梦里梦见你们。

又一年又三年，我们又要和一段过去说再见。

在这之前，我唯一记得的是高中的毕业。那是2005年5月底的某一个上午，老师突然走进教室，说，你们毕业了，把书收拾好回家休息几天准备考试吧。那一刻教室里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狂欢，大家都开始沉默，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们拥抱彼此，默默收好成堆的参考书，一个一个离开学校。把一教三楼中间那间教室和三年的记忆留在了身后。

于是在这之后，我们就成为了校友录上的一个名字。今后的孩子再看到当年的学生名单，不会想到在这些名字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纠结，不知道在这些名字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也许是我爱上你，或者是她离开他，诸般种种在经历过之后，它们就真的只是故事而已。

于是我会一次又一次的想起我们在教室墙壁上信手写上的涂鸦，一大本的手抄歌词，某个温暖的黄昏我们在篮球架下大口喝水然后疯狂跑回教室，某年大雪时班里的一个男生在足球场上用扫帚和簸箕为隔壁班女生写下的让她在四楼的教室都能看见的“I LOVE U”，甚至是食堂的海带汤和豆腐粉。

当然，墙上的涂鸦肯定已经被洗掉了，手抄歌词本早就不知道被我放到哪里，黄昏的球场上或许还有吵闹那也不会是我熟悉的声音，那个男生后来去了日本，他写下的巨大的“I LOVE U”终于也没能打动隔壁班女生。一切都在往前发展，平静却具有力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遇见了你们。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遇见真是个奇妙的词语。我们遇见朋友，我们遇见爱情，我们遇见争吵，我们遇见考试不及格，我们遇见经济危机，甚至我们遇见了生存与死亡。一切都不是你要求的，但它们就是那么很自然的站在了你面前。

所以有时候我特别想知道，如果当初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遇见你们，甚至也许生命里没有你们存在过，那故事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一些很微小的细节。比如说某个夏天的午后，我坐着校车从学校的这一头到那一头，中间要穿过一片似海的林荫，阳光透过树叶，细微的晃动。你会听到广播里在放歌，里面唱的是，你可知道我爱你想你怨你念你深情永不变。这声音在阳光晃动的斑点里变得柔和，变得轻盈，像极了一部老电影的配乐。又或者是在某个舞会上，我坐在黑暗的角落，看着某个小男生鼓起勇气向心仪的女生邀舞，我给他们放出适合的慢板，然后他们走向舞池中间，我看不见他们的脸，但是我猜想小男生一定很紧张，他不时的会把脚踩在舞伴的脚上。我将舞曲的时间延长，然后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们之后发生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想他们始终是在笑着的。

于是我在这二十四层的高楼上，在呼啸的大风和漫长的黑夜里，在闪烁的电脑屏幕和枕边散落的书本旁，在几句浅吟低唱的歌声中，又在想着你们了。

关于你们的细节，一些众所周知的好和那些人所不知的爱。

所以说多年以后再听老歌会有别样的感受。当时听可能不会觉得，但是当你多年以后，也许是在广播里，也许是在公交上，也许是在你洗脸的时候，也许是在你剪头发的时候，甚至只不过路过一家你根本不会进去的商店，你突然又一次听到了这首歌，你愣了一下，然后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你可能在那一瞬间会想起很多，你的初恋你的失恋你送出的羞涩的情书你收到的鲜艳的玫瑰被你拒绝的人把你拒绝的人，潮水般的记忆在那一瞬间涌了上来，你能闻到那熟悉的气味，就好像是多年前就萦绕在你身边，一直没有散去。也许你会停下来听完它，也许你会转身走掉，但无论如何你的心被触动了，潜伏在你心底的那被一层一层叫遗忘的锁链捆绑起来的小兽在无声躁动。

所以说思念是一种病，记忆也是。

这一刻，关了灯，打开窗，闭上眼。二十四楼的风很大，吹起窗台边的稿纸，哗哗的声音。开着电脑入眠，一首歌循环到天亮。

我想我会在睡梦里再遇见你们，包括那些众所周知的好和一些人所不知的爱。

1.

在下飞机的那一刻，北方干冷的空气和凛冽的大风迅速包围了过来。我紧了紧衣领，随着人群走上机场大巴。

半小时之后，我坐上机场地铁专线，地铁里的液晶电视在放着全明星，对面的陌生人在打电话，后面小孩在哇哇大哭。地铁驶上地面，路过一片防风林，阳光照在林子上面，因为大风而显得光影游离不定。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走出地铁，拖着沉重的行李，踏上了北京的地面。

此刻离我最亲爱的人，有着五个小时和一千二百公里的距离。

2.

我现在住的地方在24楼，一个小区里最高一栋楼的最高一层。每天夜里，都可以听见大风吹过窗台的声音。巨大而凛冽，那不同于我在以往任何地方听过的风声。

有时候我会站在窗户边往外看，看到的是一片无尽头的灯红酒绿世间繁华。北京是座喧嚣的城，即使在午夜，即使在五环之外，也如是。所以，一些曾经的安静的夜会被想起。

就好像某年在榆林，那个站在高处一眼能够看到城市边缘的小城，午夜和衣睡去，留下房里的老式电视放着世界杯决赛，它独自在旁喋喋不休，而我被清晨的阳光吵醒。

又好像曾经在学校，学校的夜里也能听见风声，但更多的是风吹过宿舍楼下竹林，竹林晃动的声音。那时所有人都在沉睡，路灯亮得很安静。

也许是某个在火车上的夜，卧铺晚上要熄灯，过了时间就没有人说话了，躺在铺上只能听见火车轻微的轧过铁轨的声音。偶尔会有一两点零星的灯光闪过，马上又重归黑暗。

好吧它们都已经远去了。

3.

最近有一期的《城市画报》做的是长沙。我找了很久都没有买到，却无意间在公司的杂志阅览区发现了它，很巧合是不是？

其实我不是要说这个。

我不是长沙人，每次和陌生人作自我介绍说是湖南人之后必然要加上一句我不是长沙人，因为对方十有八九会问一句你是不是长沙人。但是其实在对方眼里，长沙人和邵阳人没有什么不同，就好像中国人和朝鲜人在美国人眼里也没什么区别一样。

我只是看到它，就会想到家，还有与之相关的一切。

比如那家我光顾了近二十年的米粉店，比如从小玩到现在的公园，比如打了近十年球的球场，比如去买了无数本书的书店，比如妈妈做的孜然牛肉和小白菜汤，比如曾经住的大院里邻居木匠叔叔做工刨出的木屑香。

然后是武汉。当然我不喜欢这座城市，这里天气不好公交太挤污染严重连菜的味道也很奇怪，但并不妨碍我想到它，因为这里有我最美好的大学和最亲爱的人。我也会把它当作我的另一个家。

4.

努力适应一座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记录它，然后融入它。

好像从来没有正经写过一封情书，那么现在这一封一定不算多余。

其实在你关上的士车门的那一刹那，我清楚地记得了你转身带起的空气味道。而在接下来的二到四年内，我再次闻到这种香味的机会也许还是不会太少，但也绝对不算很多。所以我在离开武汉的前夜，要正式的写这样一封情书给我爱着的你。

就好像在穿过同济门前那条不太宽阔的马路时，你通常会让我牵着手，一起去学校对门的那家缘味轩，你点一盘猪肝炒饭，我要一碗热干面和一笼包子。你会坐在那一排椅子的中间，我坐在你的对面，在你之前吃完自己的，然后微笑着看你一口一口吃完盘里的东西。

又好像在自习教室，你坐在我旁边，拼命看着那一大堆书，而我却看着自己的报纸。于是你偶尔会愤怒的揪我的耳朵，命令我帮你抄笔记，帮你背单词。在我不小心睡着的时候，你会用你的眉笔涂我的指甲，也有可能是圆珠笔，那是用来在我脸上写写画画，用来惩罚我的懒惰。当然你也在我手腕上画过手表，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你让我记住，这是你赠送的，要珍藏。

也好像在我的镜头前面，你始终抱怨着我拍人像的水平，抱怨我把你拍肥了，把脸蛋拍大了。然而却还是经常会拿我给你拍的照片看啊看，你说这是你自恋，恩。我知道你的意思。

然而这些种种，都是果。

去年的冬天，你问我爱你什么，我只好套用一句烂俗歌词，因为爱所以爱。现在亦如是。

我没有买戒指给你，我没有买许多许多很大的抱着很舒服的娃娃给你，我没有买什么新衣服新鞋给你，是的我现在买不起。我现在给你的最多的，是我的文字和照片。这是学生时代最简单的爱。但是我马上就要去奋斗了，我暂时要离开你一段时间，我会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奋斗。也许将来有一天，我会让你的期盼如同紫霞仙子一般，驾着五彩祥云来娶你。

我会补上我缺你的戒指，我也期盼将来，我们的爱犹如学生时代一般纯粹。

这个情人节，你收到的是这封正式的情书，也是我给你的承诺。

我爱你。

那年的马路上还没有很多汽车。那年的建筑还不见很多高楼。那年的牛肉粉只要三块五毛钱一碗。那年还没有人唠叨 CPI 和三聚氰胺。那年也没有人知道周杰伦和五月天。只是那年的夏天，有着和往常的以及以后一样的、刺眼而炫目的阳光。

那年， 1999 年。我小学毕业。然后十年一晃过去， 2009 年。大学也要毕业了。

十年总是一个很特殊的时间段。三年五年不好说出口，百八十年又等不到。十年的时间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长，短到可以让人记得很多事，也长到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于是很多故事都发生在十年之内。有情人终成眷属，无意者各自分飞，仇人和解，朋友反目，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在 天涯上有《如果穿越回十年前》，仔细看会发现那么多人在过去的十年间有后悔，有不堪，有追忆，有难忘，有错过。然而年华就这么失去了。就像多年前我们追打 着，吵闹着，骑着或新或旧的自行车在学校的马路上摇来晃去，夏天的风吹着路旁的树梢，吹起那老师办公楼的窗帘，偶尔也吹起居民楼上挂在窗户外的衣裳，像一 面面旗帜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走过向我们爱的人身旁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只是想着爱。可是，就是这么失去了。

于是耳边又响起那些熟悉的歌。

手风琴、大提琴、吉他、钢琴和人声。前苏联远东地区挣扎在低矮云层下茂密的白桦林、台湾太平洋沿岸随季节而来的海风、在喻家山顶看到的天边彩虹和此刻懒懒照耀在我窗台上的冬日暖阳。

它们混合在了一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喜欢看别人的博客，看别人的生活。也许突然会有一丝感动，然而与别人的生活没有太多关系。只是在看见这个故事之后，会沉默一下，然后脑中闪过一瞬间，一个背影，一个呼吸，一个眼神，一个忘却。

“ 我特别想做的一件事情是，用什么东西去交换，去回到一个你特别想回到的地方。我希望有个魔法师，那个魔法师来跟我做个交换，用我生命的最后十年二十年，去 换那一刻。我就一定换。换回一个时刻，和大家坐在一起。而且我希望大家对我如此宽爱，如此体贴。每一个人都深爱着我。包括有些，已经不在的人。”